紅魔專欄

「重建」到底需要多久?紅魔與曼城及利物浦的建隊過程大對照

羅馬不是三天建成,重建需要的是時間。這過程讓球迷抓狂,但是事實上,若要取得長遠成功,重建不能停歇。

2019-20賽季初,曼聯開始了他們的重建計畫,主帥 Ole Gunnar Solskjaer 當時向記者透露了一個企圖將曼聯帶回頂峰的三年大計。

但是球迷對此的反應不一。有些球迷認為這重建是必要的。當時曼聯擁有太多過貴卻沒表現的球員。球隊需要更多年輕的球員,陣容也需要更多能夠改變比賽的球員。支持重建的球迷甚至認為,如果一兩年內無法排在前三,也沒問題。

其他的球迷卻認為重建只不過是曼聯管理層給的藉口。因為畢竟這球會已經重建了七年,還在建什麼?這只不過是吝嗇的高層不願意花錢的宣傳口號!

這種說法,並不完全錯誤。自從 Louis van Gaal 在2014-15年接管曼聯之後,紅魔就已經開始了這邊一點、那邊一點的重建。但是過了這麼多年,曼聯還是落在山頂之下。

當然,這種說法有時忘了這重建藍圖被燒了不懂幾次,或有時發現根本沒有,又重新擬定一個新的方案。

收拾爛攤子:不斷的重啟讓未來重建難上加難

Van Gaal 延續了曼聯的傳統,他讓球隊變得年輕,並引進一大票青訓球員如 James Wilson、Will Keane、Tyler Blackett、Paddy McNair、Joe Riley、Cameron Borthwick-Jackson 等,但是同時他也發現這些青訓不是神童 —— 他們不夠級數。所以 Van Gaal 所帶入的幼苗並沒完成重建,最終還是一一枯萎。

Jose Mourinho 進來時想要採取「大躍進」模式,直接跳過為球隊建立鞏固基礎的過程。而當這計畫也失敗之後,紅魔又必須重零開始。

重啟在現實生活中不像在 Football Manager 遊戲中那樣子的容易 —— 只要不喜歡,重新玩一次就可以這麼簡單。我們必須牢記,前人所犯下的罪,是後人的債;特別是在球員合約方面,如果繼承的是一大筆讓球會吐血的壞合約,這將對未來的補血計畫受到約束侷限。

而目前在英超,有兩支其他的球隊成功的在過去十年重建球隊,讓他們登峰造極,無奈都是紅魔死敵:利物浦和曼城。兩隻球會都把重建計畫專注於以及圍繞著他們的金牌領隊。Pep Guardiola 和 Jurgen Klopp 到底誰比較強,可能必須戰上三天三夜,但是很顯然的,他們都是目前足球界最強的前二教練。

儘管如此,就連曼城與利物浦,在他們的重建計劃中也存在兩種不同的方式。雖然曼城地底下藏著許多油錢,但是兩者的建隊策略不同,讓其一打造出一支更居持久性的勝利戰車。

Ole Gunnar Solskjaer 難免時常被拿來和這兩位主帥作比較,但是撇開他們在場上的戰鬥能力,我們先來研究這兩支死敵的建隊近代史,才來定奪挪威人是否夠資格與他們相提並論;還有,他應該效仿的是誰。

紅軍結束30年苦等的宏圖

Jurgen Klopp 接管利物浦的時候雖然情況與 Ole Gunnar Solskjaer 不完全相似,但是值得一提的是,兩人接下的都是爛攤子。要形容的話就像是普洱和鐵觀音,一樣是茶,但是兩種不一樣的茶。

當時的利物浦也差不多從2008-09年取得亞軍之後就開始重建 —— 又或者你想說他們也拆了又建、拆了又建、拆了又建、拆了又建25年也沒錯。在 Klopp 之前的利物浦有時能夠挑戰冠軍,但是最多第二,然後又必須進入,對,重建。

但是 Klopp 知道他想要的利物浦長得是什麼樣子。他只想贏、只想把利物浦帶回榮耀的年代。但是這不是一夜之間就能發生的事。他們必須重建整隻陣容,他們必須重零開始。這意味著他們需要一點時間,但是 Klopp 向他們保證,幾年後他們會成為英超冠軍。

雖然不願意接受這事實,但是 Klopp 卻是對的。他那幾年的建隊模式正朝著冠軍的道路前進,他的方向是正確的。

剛開始因為他賽季一半接管,他們的球迷對他的期望還不大。在德國人接管之前的賽季,利物浦花了1.13億英鎊買了 Christian Benteke,Robert Firmino,Nathaniel Clyne,Danny Ings,James Milner 和 Joe Gomez。

之後大家都知道 Klopp 會帶入他理想的球員,所以那年的1月轉會窗,利物浦球迷還以為他會有大動作。

結果卻沒發生。利物浦那年1月唯一簽下的是一名19歲球員,最終只為紅軍出戰八次的 Marko Grujic。

Klopp 比較專注的是場上的利物浦。他帶入了新的足球風格,並同時評估當時誰該留下,誰該被送走。利物浦當時有些球員已經能夠融入 Klopp 的系統。

Klopp 的第一個賽季利物浦僅排在第八。雖然能夠打入歐霸盃看似安慰,但是這並不是 Klopp 在乎的。Klopp 在乎的是他能依靠哪些球員,去除那些不要的,以及需要帶進誰。他也往利物浦青訓尋找他要的球員,不只是往下個賽季為標準,而是去檢討那些在未來幾年能夠上一隊的球員。這些評估都影響了他的轉會計畫。

接下來的那個賽季,Klopp 就買下了 Sadio Mane,Gigi Wijnaldum,Lorius Karius,Ragnar Klavan 和 Joel Matip,當時全部只花了7100萬英鎊。這些名字當時都不是什麼天皇巨星,也沒人要他們突然成為超級巨星。那根本不是 Klopp 的用意。那不過是他的第一年,他要讓他們進來,主要目的是先適應,再過一年之後,再繼續補強之後,這些球員會變得更強。

當時無須擔憂歐洲盃賽的利物浦最後排名第四,取得歐冠盃的資格。

隔年的夏天他們再花了8000萬英鎊買入了 Mo Salah,Alex Oxlade-Chamberlain 和 Andy Robertson。當時也不算是名聲響亮的球員,但是重點是他們是適合 Klopp 系統的球員。Robertson 是個攻擊型左閘,Salah 完成了他們的進攻三箭頭,Oxlade-Chamberlian 則是能夠做苦工的進攻中場,也為板凳提供深度。

他們也同時簽下 Naby Keita,讓他一年之後再加盟。他們沒急著需要 Keita,因為這不過是第二年,他們並沒期望在那年挑戰冠軍。他們想靠的是當時擁有的球員,Keita 是再過一年的後援。

Klopp 在第二年開始適當運用18歲的 Trent Alexander-Arnold。Alexander-Arnold 獲得上場的機會,大多來自歐冠盃小組賽對壘較弱的球隊。Klopp 知道他才18歲,還需要成長才能打英超。但是 Klopp 也知道Alexander-Arnold 的身體會迅速成長,所以他預測他在下半賽季會是個更有效的球員。

當時的利物浦很會進攻,但是不會防守。他們只差幾塊拼圖,而這就是他們砸錢的時機,因為能取得這幾塊拼圖,才能越過冠軍殿堂的門檻。

那個賽季的1月份,他們花了7500萬英鎊買下 Virgil van Dijk。但是那個賽季他們再次取得第四,在中場和前線還需要補洞,所以那個賽季又花了5600英鎊買新門將 Alisson 以及4000英鎊在 Fabinho 身上。然後 Keita 也隨即加入。到那時候,除了這些新球員,其他的球員都有至少一兩年的時間相處磨合。

值得一提的是,簽下Sadio Mane 不是為了 2016-17賽季,他是為第三年 —— 當所有拼圖集合後,才被簽下的。到那時候,利物浦準備好搶冠軍了。

之後他們先奪下歐冠盃,然後取得英超史上第三高的積分,卻無法奪冠。當然,一年之後,也就是去年,他們成為冠軍。

按部就班,Klopp 和利物浦照著一開始的計畫有效地執行並取得成功。他們一開始做的事很簡單,先把問題找出,然後一一先把問題解決。即使剛買入的球員無法馬上做出表現,他們並沒慌張。如果一直在轉牛角尖把心思花在一個早已補員的位置,不但讓重建過程拖慢,也讓球隊無法補其他的洞。

Guardiola 還未到,球隊就已經為他量身定造

曼城的重建,其實遠在費 Sir 時代就開始。

當他們2008年有新的金主老闆之後,他們的轉會策略比較像是暴發戶,把歐洲名聲大的球員都買下,如 Robinho,Nigel de Jong,Mario Balotelli,Edin Dzeko,David Silva 和 Sergio Aguero 等等;不然的話,只要你是年輕有潛力的英格蘭球員,也通通買下,如 Jack Rodwell,Adam Johnson 等。如果你在英超有一番作為,那下個賽季你大概也會去加入曼城,如 Jolean Lescott,Roque Santa Cruz,James Milner,Scott Sinclair 和 Gareth Barry 等都來過;最好的還是從死敵那裡挖角,如 Emmanuel Adebayor,Carlos Tevez,Samir Nasri,Gael Clichy,Owen Hargreaves,Kolo Toure 等等。

看似亂花錢的策略其實想法比較簡單:把球員從維拉、埃弗頓和阿森納買走,目的就是削弱他們,讓曼城先超越這些中游。有某工廠就虛到現在。這樣的揮霍方式,至少讓他們在2011年奪下足總盃,以及在2012年奪下英超冠軍。

奪了第一座冠軍之後,他們似乎不想踢了。因為他們是雇傭軍,抱腿任務已經完成,不必在乎長遠。

給曼城高層一點功勞,他們比較有遠見,他們想改變這文化。他們正學習如何建立球會的傳統文化,在高薪的環境下,讓球員對球會鍾愛,並設法傳承下去。所以他們的重建2.0在2012年年尾進行改革,請來了巴塞羅納足球總監 Txiki Begiristain。

Begiristain 開啟了曼城真正的重建。他先著手曼城的買人政策,將轉會策略專注於引進較年輕的球員。他們也改變了從英超吸血的方式,改從西甲買入許多球員。當然,他也清掉之前五年買入的許多廢柴。

重建的當兒,他們比利物浦幸運,在2014年再奪一冠,不過當年的實力卻是歷年最差的。接下來的兩年他們又打回原型,根本無法挑戰山頂,2016年甚至滑落山腳,第四名都沒有。

但是在幕後,這些成績 Begiristain 都沒很在意,因為他在籌備的是一件更大的事。他的主要目標是為自己的好朋友 Pep Guardiola 在曼城鋪路,等待他的蒞臨。

Begiristain 和 Guardiola 在巴薩一起合作過,他很了解 Guardiola 需要什麼類型的球員,所以勢必將這些球員在 Guardiola 來曼城之前就買入。

到了2015年的夏天,全世界都知道 Guardiola 會離開拜仁慕尼黑,轉過來曼城。每個主帥多多少少會繼承大球會的一些好球員,但是 Guardiola 來的時候,卻是享有他心目中更適合他系統的球員。這些 Begiristain 為 Guardiola 簽下的球員就是28歲的 Fernandinho,24歲的 Kevin de Bruyne,20歲的 Raheem Sterling 和 25歲 Nicolas Otamendi。這也幾乎就是曼城目前的核心。

然後當 Guardiola 正式加入的時候,他在那夏天就一口氣買入了七名球員。有錢人的生活真的好樸實。這些球員就是22歲的 John Stones,20歲的 Leroy Sane,25歲的 Ilkay Gundogan,29歲的 Nolito,33歲的門將 Claudio Bravo,19歲的 Oleksandr Zinchenko 和 19歲的 Gabriel Jesus。

Guardiola 都還沒開始英超生涯,他的球隊已經足以挑戰英超。

曼城在 Guardiola 第一年的陣容當中,有11名球員是他想要的。其中三名是在他來之前就簽下的,而兩名也曾在西甲踢球。Begiristain 從西甲簽下球員的原因?因為西甲當時被 Guardiola 的風格大大的影響,在那裡踢過的球員肯定能融入 Guardiola 的系統。

所以當有些曼聯球迷直接拿 Solskjaer 與 Guardiola 的成就相比時,就必須切記他們繼承的是什麼。Solskjaer 和 Klopp 接下的球隊,都不是為他們量身定造的。他們倆都必須拆掉,再重建。Guardiola 走進來,簡直就像回家的感覺!

當曼城開始2016-17賽季時,Guardiola 的戰隊已經接近完成體。他剩下的工作就是專心去把自己的風格帶入球隊,然後融為一體。他第一年的唯一漏洞出現在邊衛,當時因為薪金問題而無法帶入更多的球員。但是最重要的中場和進攻已經準備好了。

接下來的一個賽季,Guardiola 清除了一大票邊衛: Aleksander Kolarov,Gael Clichy,Bacary Sagna 和 Pablo Zabaletta。這些吸掉大把薪金的老球員走了之後,讓 Guardiola 突然多出1.2億英鎊買入三名邊衛:Kyle Walker,Danilo 和 Benjamin Mendy。

所以當你以為 Jose Mourinho 開記者會指桑罵槐,埋怨自己無法與一支能夠花一億英鎊在邊衛位置的球隊對抗時,請切記當時曼城可以這麼做,並不是他們有錢而已,而是他們根本無須花錢在其他位置上。相比之下,是誰一直花錢在中堅上?對曼城當時而言,這一億英鎊買的和利物浦第三年的球員一樣,就是他們缺的最後拼圖。

到那時,曼城的球隊已經湊成,他們只需要解決陣容深度,以及更正之前的轉會失誤。他們花了4000萬在 Ederson 身上,因為他們知道 Bravo 買錯了。同樣的,其實利物浦也知道他們買錯了 Karius,但是因為必須先補其他的洞,必須等兩年之後才換掉他。

回到曼城,全部的位置都就緒後,他們以100分贏得英超冠軍,而在隔年以英超史上最高積分贏得第二。

建隊容易,建立王朝難如登天

今年1月份當曼聯登上英超榜首時,Solskjaer 就說:「當你在珠穆朗瑪頂峰時,你必須繼續前進,因為你一停下,就會凍死。」

體育老師說得,其實也是利物浦與曼城重建策略的不同。

當曼城登上山頂後,他們沒有停下來。Guardiola 的第一個寒冬,他們繼續買了 Gabriel Jesus。外界以為他們要踢走 Aguero,但其實這不是他們的計畫;Jesus 當時只不過是 Aguero 的後備,但是五年之後,Jesus 才成熟,準備好成為下個帶領曼城前鋒的男人。

第一年之後,曼城繼續花大錢但是這一次簽下的是三名進攻球員:Bernado Silva,Riyad Mahrez 和 Ferran Torres。這些球員的任務就只是提供陣容深度而已,讓大家在嚴峻的賽季中不會累壞。這深度也讓 Guardiola 慢慢及小心地使用 Phil Foden,讓他逐漸成長。

在同樣的時期,曼聯卻簽下九名進攻球員,目前只有一人在正選陣容當中,而到目前紅魔的前線還是有缺陷。

曼城先將前線長期搞定,讓其他的問題更容易解決。邊衛、中堅,這些比較容易補員,補完之後就注力在讓球隊有新陳代謝。

Vincent Kompany 老化之後,取而代之的是 Aymeric Laporte。Fernandinho 也應該差不多了,那就在他還沒倒下前,買下 Rodri。而因為前線球員都買齊了,他們直接買入更多中堅:Ruben Dias 和 Nathan Ake。Otamendi 要走就走。

曼城建的是一直具有持久性的球隊。Ferran Torres 不是為這賽季而簽下的。這是個過渡的賽季,讓他適應的賽季,等 Mahrez 和 De Bruyne 老化後,他在接下來的賽季將背負更大的責任。

相比之下,利物浦卻和曼城是背道而馳。2019年買入了最後的拼圖以後,他們停止重建。他們輸給曼城一分之後,並沒再買入任何球員,以同樣的陣容進入賽季。

當然,誰像曼城有數不盡的油錢?擁有利物浦的財團,預計已經超支,在過去幾個賽季已經花太多的錢了。或許他們也知道,他們擁有足夠的實力去贏得去年的冠軍,所以決定不用買人。

但是那是單季的決定,無法讓他們在接下來保持在山頂的位置。利物浦集合了世上最強的11人,但是就這11人,在歐冠盃拼個你死我活之後,回來卻還得用同樣的11人面對曼城。

上個賽季雖然奪冠,他們早就亮起了紅旗。許多比賽是艱辛萬苦才取得三分。目前他們的前線三箭頭也逐漸顯露老態,球隊也面臨傷兵問題。從山頂下來幾乎是事實。如果他們再不引入新一批的球員,他們會繼續下滑。

如果來不及補員的話,或許必須拆掉再重建。利物浦犯下了在山頂上停下的失誤。

曼聯必須學習的功課

曼聯失去冠軍已經八年,要學習的不只是這幾年自己沒做好的地方,也必須從山頂上的佼佼者的成功與失敗中學習。重建需要時間,曼城和利物浦都曾經花了大概三年,就連 Guardiola 還沒來之前的那幾年,也是算在內。

要在一年把所有的洞不完,是不切實際的。即使曼城擁有天下黃金,也不是在一日買下所有的球員。紅魔目前只能做的,就是優先買入最急需的位置球員。我們必須要找出下一批能夠在未來一兩年為球隊做出貢獻的青訓球員。如果在某個位置上犯下買賣錯誤(如利物浦和曼城的門將),拜託之後再回來補救。

最後,抵達山頂的話,不要停下。